「你看,」以恩指着後续的段落,「这里巴克礼牧师写到,他给那位老妇人一些奎宁治疗疟疾的药和一句安慰的话——用的是咱台语白话字写的Líntio?hgit-chhèêhoan-lóhiathō?Siōng-tè,in-ūiIchiàu-kò?lín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上帝,因为祂顾念你们。老妇人虽然听不太懂,但她接了药,也点了点头。」
资料馆里安静极了,只剩下窗外凤凰木叶片摩挲的沙沙声,以及老桧木地板偶尔因热胀冷缩发出的细微「啵」声。阿初的x口微微发热。他知道那些庙宇里的签诗、问卜、烧金纸,都是百姓在面对同样的生老病Si、冤屈苦难时所采取的应对之道。他原以为,这些西方宣教士的记录必然充满了对「异教崇拜」的排斥与鄙夷,但此刻以恩翻译出来的字句,却透露出一种超越了宗教框架的、对一个平凡受苦之人的纯粹同理。
他低头沉默了片刻,然後慢慢打开自己那本帆布包里的田调手帐。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多年来在普济殿、水仙g0ng、西罗殿等庙宇蹲点记录的笔迹,有些页面还沾着庙埕的香灰,或是被雨水晕开的墨渍。他翻到其中一页,手指轻抚着上头用蓝sE原子笔端正抄录的几行文字。
「……我这里也有一段,或许可以给你看。」
他将手帐转向以恩。页面上以汉字抄写着普济殿六十甲子签诗的第十五首,签文旁还附注了他采访庙公时所记录的、关於这首签的民间解读:
「八仙过海」
甲寅第十五签
三十年前事已非,今朝方得遇良时。
任君施为随心去,自有高人指点伊。
旁边用铅笔写着阿初的注解:「此签多问病、问冤、问困厄。庙公语:八仙各显神通,渡过风浪,喻人生关卡自有出路,但需耐心等,等那人来渡你。」
以恩看着那几行字,眼神专注而柔和。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纸面,彷佛触碰的不是印刷T的文字,而是某种有温度的、跳动着的灵魂。
「八仙过海……」她低声重复,然後抬起头,目光清亮地看着阿初,「这跟刚才我念给你听的那个老妇人的故事,其实是同一件事,对吧?」
阿初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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