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沛抬头看着王牙牙,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。她有着火海岩浆一样的内在力量,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最强烈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一个像火一样的人,我能感觉得到。”他说,“你生命里的火,本身就可以支撑你走到足够远的地方。不要让它消失,王牙牙,不管为了什么原因,永远不要让你的火焰消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伸出手,盖在王牙牙温暖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——我没有,直到现在我也没有。你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王牙牙的宿舍出来,沈沛回到实验室完成了总结报告,发给郑白衣,又看了一些论文和数据后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他回了宿舍,将手表摘下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光秃秃的桌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关灯后,他躺在床上。一片黑暗中,过去的记忆像打开了闸口涌出来,被他用力地压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在孤儿院里陪他一起长大的男孩,那个总喜欢穿着红色外套的少年,那红色的,跳跃的身影,贯穿了沈沛年少时全部的记忆——那个陪他将所有难以忍受的痛苦日子变得戏谑勇敢的,叫梁辰的,他唯一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决不会就那样悄无声息地,像懦夫一样被黑夜和野兽打败,沈沛想。就像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,也从来没有停止怀疑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走来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,他想。光明从未得见,而黑暗也从来不曾是什么良夜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旧廉价的手表在光秃秃的桌面上,那些衰败不堪,经过精心保养也不能掩盖脆弱的齿轮坚定地转动着,那藏在昂贵服装之下的地摊货色,那笨拙的指针和简陋的表盘,那表带上粗糙的针脚,像塑料一样合成的皮子,那轻飘飘的粗陋的表身。秒针静静地走着,一步一步,不可阻挡地走向既定的终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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