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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冷文昌不搭冷文敏的话茬,他盯着女人的大肚子,努力听着长辈们的说话声。可惜长辈们坐得远,又可以压低嗓音,等声音传到冷文昌这里,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冷文昌觉得无聊、准备离开的时候,门厅里突然爆发出争吵声,那个女人似乎拼了全身力气般吼道:“我不会同意的!我爱他!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厅里的长辈立刻停止了言语,其中几个女性长辈好像没想到女人用了“爱”这个字眼,躲避什么似地用捏着手帕的手掩了掩鼻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嘿嘿。”一旁的冷老二好像被这三个字逗乐了,他玩味地说,“惨咯惨咯,这下完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冷文昌现实生活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“爱”。这是多么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。他一直以为只有书本和戏剧里才会有人用上它,即使这个字存在在生活中,应该是俊男美女才会深情款款地说“爱”。如今,这个字由一个因怀胎而全身浮肿的,一张脸胀得如发面团一般的女人说出,竟然让冷文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之后,冷文昌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,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那个未出生孩子的只言片语。她们没有征兆地出现,又悄无声息的离开。众人默契地闭口不言,但冷文昌无法忘记。那日下午的每个细节,连同一呼一吸都让他刻骨铭心,更不要说那句竭力的关于“爱”的呼喊,背负着生命的代价,重重地刻在冷文昌的心里。此后好多次,他也想对某个人说爱,耳边总会响起那日冷老二阴阳怪气的声音:惨咯惨咯!完蛋了!

        可不是完蛋了。冷文昌想。而就在几秒钟前,他用僵硬的姿势和表情向丁启成承认了:他爱冷一盼。

        冷文昌咽了咽喉咙,将这一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,连着“爱”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,竟然像是被灌了一剂草药般,从心到口苦涩起来。他没有半分爱与被爱的快乐,只觉得遇到了命中的克星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样这样想的,还有站在冷文昌面前的丁启成,只听丁启成突然问:“学长,你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将军的故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记得。”冷文昌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年幼的冷文昌因为私生子的身份,被冷家抛弃在别院,除了王福,身边就只有一个半聋半下的老妇人照顾他。冷文昌听说这老妇自幼便在冷家,不知道得罪了哪个人,被打发来照顾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小孩。老妇人年级大了做不了什么,唯一的长处就是知道的事情多。那时的冷文昌最喜欢坐在老妇人身边,一边看她缠着似乎永远缠不完的毛线球,一边听她讲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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