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忘归一般出差十天半个月,就在那儿办了张浴卡,每晚吃完晚饭去冲凉,路过那浴池的时候,偶尔会见到楼下几个面熟的Omega,这时候,那些人就向他招手,用当地口音叫他“小琥子”,琥字是伙字在当地方言里的变体。他只是摆手笑笑,冲凉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浴室里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,洗一半有人来敲门邀请共浴,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是浴室的特殊服务,往往很难判断,不过不管是谁敲门,他都从来没有开门的打算,性欲随着他第二性征的缺失而隐匿。
浴场对面有一家士多,卖点瓜果零食和劣质抑制贴,云忘归出了浴场,路过时想起自己刚来大寺时买的抑制贴快贴完了,自己正贴着的这个是最后一个,便去新买一盒,他体质特殊,本来全无必要贴这个,但这次好不容易谈到的单子,偏偏对方是个Omega,很不放心这个他自称没有信息素的alpha。
他曾经想过会和那天那个人再见面,但没料到会这么快,有一点浪漫因素的加成。
因为这个时候,大寺上方的天空呈现出奇异的光亮,每一幢建筑物都浸润在暴雨前的白昼,日色这样回光返照,意味着暴雨就要来了。起初只是一两滴质量很重的雨点,稀疏砸落在地,他联想到在浴室见过的景象,瘦弱的擦背工人端着一大盆满溢的热水,脚步不稳,时常抖落一小泼,最终也没有到达目的地,而是滑倒摔得乒乒乓乓,那盆水哗啦啦冲出去,冲下来,化作眼前瓢泼大雨。
他就这样被堵在士多,问老板要了一只小马扎,坐在几只因装了花生瓜子而被撑得肥硕坚硬的蛇皮袋那儿,就干脆称了十块钱的花生,边剥着吃边等雨停。
片刻后云忘归看到有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自浴场大门走出,脸同样是浸泡热水后过度的红,微低着头去拉身上大衣的拉链。他太瘦了,又穿得很宽松,衣裤被风吹得鼓起来,他慌忙去按住,显出窘迫。
云忘归隔着雨幕看他,就像小时候看信号不佳的电视接收到的模糊影像,儿时那钻进屏幕一探究竟的冲动也一并闪回到此刻,他冲进雨中,一路冲到那少年人面前,真见了面,看到这样一张未脱稚的脸,麀鹿般的眼,实在无法将他同前几日靠在巷口抽烟的青年联系起来,支支吾吾,也不知有什么要讲,又像是认错了人一样局促。
玉离经偏不躲不闪,站定了抬头看着他,云忘归刚淋这么一遭,头发上的水挂不住往下淌,狼狈得他看不下去,便问:“先生,你家离这近吗?近的话我正好有伞,一道吧。”云忘归盯着他开合的嘴唇愣神,心想,原来他说话的声音是这样,音调偏高,和他的娃娃脸不很相称。
现在的情况是玉离经主动向一面之缘的他提出要送他回家,错位的怪异。云忘归却几乎是马上就同意了他这个提议,同时说:“谢啦,那我来撑伞吧。”说完才意识到失言,忙加上一句“你出伞,我就多出出力。”可惜是越说越错了。玉离经笑起来,眉眼弯弯的,又讲:“不过先生你好随便哦,竟然会对浴室里跑出来的人说的话想也不想就同意,你就不怕我仙人跳你吗?”云忘归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追着他短暂的笑意发问:“那—你是吗?”
“我是和你一样的alpha。”玉离经说完这句话,便撑开伞挡在两人上方,一手虚虚揽着云忘归的后背,催促他走进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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